2010年9月28日 星期二

旅行教曉我的課堂(二)

剛完成的西藏之旅立刻提醒了我好些旅行教曉自己卻漸漸變得模糊的課堂。有題材好好寫作一番的感覺確實祇能用一個字去形容: 爽!

我們活於足不出户能知天下事的世代,有些人透過屏幕用眼睛來旅行已感滿足,他們甚至慶幸自己免受舟車勞頓之苦。透過旅行來增廣見聞似乎不再是旅行的主要目的。更多人是為了消閒享樂或調劑生活,因為不熟悉的地方會帶給我們新鮮感,為我們習以為常甚至是死氣沉沉的日常生活加添生氣。亦有人是為了揮霍或炫耀而旅行,因為這些行程不是昂貴之旅便是稀有之旅。但我發覺增廣見聞的旅行並未消亡。其實我們大部份的人並不如自己想像中好學,更不必說見多識廣。即使對某些事有所認識也不過是略知皮毛,甚至是一知半解。更多的時候我們對時間的長河、世間的闊土或心靈的穹蒼根本就興趣缺缺。旅行讓我們體會到自己的無知、局限和天真。

就算豐富繁多的資訊足以告訴我們某時某地的所有人和事,親身經歷的旅行還是無可替代。旅行的所見所聞不僅僅觸動我們的五官,更會顯露甚至深化我們對自己和周遭世界的體驗和了悟。那是一趟真真正正的發現之旅。我個人的至愛例子在我第二本小說略有提到,就是2000年在倫敦 National Gallery 的印象派畫展。那次畫展之前我一直有參觀大大小小的博物館和畫廊,也有參考不少論及藝術的書本和文章。National Gallery我亦不是頭一次駐足,但我始終看不懂那些不同時期的畫作。那次在National Gallery的印象派畫展對我而言是一枚威力強勁的炸彈,我看畫的眼睛第一次睜開了。從此以後我感到自己「懂」得看那些作品。我所指的「懂」並非客觀技藝或美學上的懂,而是一種個人的體會。當看畫引發我的渴望、帶給我快樂我便知道自己「懂」了。




P.S.
一讀到明報今日的副刊立即令我心癢癢想飛巴黎。而且這個回顧展的網頁製作得極度精釆:

巴黎大皇宮美術館(Galeries nationales du Grand Palais)即日至2011年1月24日舉行Claude Monet(1840-1926)展覽,是1980年來最大型的莫奈個人回顧展。展覽集合奧爾塞博物館(Musée d'Orsay)以至美國、澳洲、巴西、荷蘭和俄羅斯等地,共約200幅莫奈名畫,展現這位印象派大師作畫60多年來的創作歷程。

http://www.monet2010.com/en

2010年9月12日 星期日

旅行教曉我的課堂(一)

這個系列的題目並非「旅行教曉我的X堂課」,因為我確實不知道有幾多堂課可以一直寫下去;我也十分有興趣想知道答案。


至於旅行教曉我的第一堂課必定是敢於去想。如果你像我一樣,自小便想看一看香港以外的世界,父母又沒有資源讓你每年去一次旅行的話,敢於去想望旅行的日子變得更加重要。

新世代比較幸運,不少香港的父母有財力帶孩子不時外遊。旅行對他們來說並不需要想望。但我反而喜歡、享受想望甚至渴望的過程。當父母祇要打開錢包或者拿出信用卡便解決了一個想望,我們何來會有渴望呢?有的都祇是慾望。而我們最早學會的解決問題方法是怎樣使父母打開錢包或拿出信用卡。若這一招一直管用的話,有惰性的人是不會尋求其他出路。渴望之所以是渴望全因沒有神仙棒给我們即時的滿足。隨着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若這份想望有增無減的話,我們終有一天要以自己的辦法有所行動。

所以渴望的過程同時是一個精鍊想望的過程,也是一個自我解困的過程。即使旁人至親沒有過問自己的渴望,內心那把聲音也會不時冒出來試探一下自己所謂的渴望是不是曇花一現或順口開河。經過多年的去蕪存菁之後我們會了解自己真正所想。

最怕反而是心中一無所想。科技進步帶來的方便生活或經濟成長伴隨的消費文化使我們不需太花心思,甚至不必動身便可滿足我們所想所要。在以前資訊貧乏的年代我們幾經辛苦才知道多些有關埃及、絲綢之路、西伯利亞的故事,這些國度給予我們的想像空間卻也廣闊得多。越繁多越便捷的資訊反而讓很多事情失去了那個神秘的光環。但渴望正正需要一道道謎題去滋養。為了羅賓漢或者亞瑟王與圓桌武士的傳說而想體會中古時代的英國;為了《悲慘世界》和《雙城記》兩本小說而想了解革命前後的法國;為了海滴(Heidi)的故事而想親睹瑞士的湖光山色,這些渴望到底是充滿想像力還是不設實際?每個人都祇能尋找屬於他自己的答案。

當一個地方沒有成為我們渴望的目的地,那一個國度也許會變成旅行團廣告中的一個賣點。

2010年8月31日 星期二

望而生畏的寫作?

與朋友小聚的時候她問我近來寫什麽。我簡單講解了自己幫美、加網站寫作的一些情況。一些我原本習以為常的事,由於她的反應帶給我一些不同的體會。

自學生時代開始有題目的作文從不使我為難。有名堂的東西總可以找到資料寫一寫。材料多寡與寫作質素才是真正的考驗。這兩方面皆可以鍛鍊改進。以鉛筆或麵條為題可以寫一本有趣的書就是從簡單中透視不平凡。無題的寫作不過是作者要走多一步,自己構思一個題目才開始寫作的過程。

朋友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過程。還向我分析一番有趣之處何在。或許我已經有點條件反射吧,收到一個題目或想到一個題材之後我便很自然去尋找資料、去思索怎樣剪材、去構思寫作的舖排。箇中的趣味已經滲透到整個過程中。沒有太多分析的我祇知樂在其中吧。

朋友還提到以前的作文功課常讓她感到「拉牛上樹」,而不是令她感到有趣。另一些教書的朋友曾經提過現時的學生多數有點怕下筆。雖然並非人人皆喜愛寫作,但如果很多人覺得寫作是令人頭痛的事,我們的教育是不是出了問題?寫作不過是組織和表達自己想法的一個過程和结果。是那一部份令人望而生畏呢?

2010年8月19日 星期四

隨心而行

人生中要做到隨心而行對很多人來說好像有百般無奈。憂慮和懼怕常會磨滅信心與希望,使我們怯於開始或堅持心中所盼。每日營營役役的生活無法為我們注入生氣或帶來動力的時候,我們可能需要旅行那些意外的發現擦淨自己蒙塵的心靈。最近一個驚喜是位於法國勃根地(Burgundy)的Guédelon城堡(Château de Guédelon)。

Michel Guyot在1997年籌建城堡的時候沒有想過這片中古地盤會成為勃根地第二受歡迎的旅遊景點,也不會料到這個逆向考古工程可以靠每年卅多萬參觀人次做到自負盈虧而不必再擔心營運經費,更猜不到這個歷時廿五年、預計要到2022年才會落成的十三世紀城堡會引來英國BBC今年六月的報導。



Michel Guyot當初不過是心懷一個盼望想解答一堆疑團。其實我們每一個人凝望巴黎聖母院或者諾曼第的聖米歇爾山(Mont Saint Michel)的時候總會問過相同的問題: 沒有綱筋、水泥、電鑽、電鋸甚至起重機,這些宏偉的建築物在一千年前是怎樣建成?

曾經修復過一個古堡的Michel Guyot知道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並未尋得所有答案。他決定用自己的方法揭開歷史的迷團: 以中世紀的工具、建築材料和技術由頭興建一座中古城堡。Guédelon城堡是驗證文獻記載、考古發現和歷史假設的實驗場。這個從一開始看似瘋狂而不可能的夢可以起飛祇因Michel Guyot堅持自己的隨心而行。

我們每個人的Guédelon城堡又會建在哪兒?

2010年8月15日 星期日

關於我兩本小說的感想

讀完朋友給我兩本小說的評語之後有點感想。


第一本小說主要是個人的感情抒發,為自己和另一半留個紀念是其中一個主要的寫作動機。雖然曾經在網上遇過對小說情節十分有個人共鳴的讀者,但大家的經歷如有雷同也確是極大的巧合。

寫作的過程中才逐漸浮現的另一個推動力是自己感到現代人太喜歡也太精於計算利害得失。感情關係亦難逃此劫。這本小說會成為自己時刻的提醒,不要讓感情中最珍貴、最重要的元素被日常生活埋葬了。雖然在訪問中曾被問過是不是希望透過小說帶給讀者一些訊息,但自問功力未致能夠「以文載道」,可以透過寫作的過程做到自省已很不錯。

自省這個主題幾乎是滿溢第二本小說。總編哥哥最初覺得這本小說太沉重,但朋友反而更喜歡第二本小說的信仰反省。朋友喜愛的內容或許正是為難香港出版社之處。銷售的數字告訴出版社香港的讀者喜歡「易入口」的讀物,雖然親身的體會又不見得香港人是那麽不愛用腦;用在哪兒當然是另一個問題。以我作為讀者多年的經驗,自己書架上「不易入口」的書若非英文原著、英文譯本就是台灣出版社的中文譯本。香港出版社的出品應該一對手可以數完。香港的報紙市場是另一個反映罷: 明報、經濟日報和信報的發行量合起來也敵不過一份蘋果日報。如此小眾的市場大概仍不足以說服香港的出版社去冒險。所以即使總編哥哥覺得我第二本小說頗為「難入口」,作品的定位仍是流行愛情小說。問題是想找稍為另類小說的讀者見到小說的簡介和擺放的位置大概難於想像到我第二本小說是藉一段戀愛關係講生命省察;後者才是小說的主菜。

萬一總編哥哥讀到這篇網誌,這個腳註主要是給他: 我也並非不滿或投訴,在香港出書從來是最高風險的投資。今次純粹是有點有感而發。在九個月之內出了三本過得自己過得人的書,我又焉會抱怨呢?

2010年8月1日 星期日

獨自旅遊的心得

有些人知道我常一個人去旅行總會問一個問題: 獨自旅遊要注意什麼?或許我已經太習慣一個人在途上,反而沒有太刻意去想要注意之處。不過,這麽多年一個人出門的經驗倒令我養成了一些旅遊習慣。

編排行程時我通常會預多至少一、兩天的日程。如果去十天的話我會準備十二天的行程。有時可能是天氣,有時可能是交通,有時可能是個人喜好而需要即場更改行程。有準備的話便不會臨時亂了陣腳。最重要的是不用浪費了寶貴的旅遊時間。

如果是獨自一人去旅行我幾乎一定預訂好全程住宿。一個人在異鄉而無處容身是我覺得最危險的一件事。與朋友同行時我也試過到埗後再找住宿。如果是遊覽稍大一點的城市,我發覺即場的住宿選擇多數祇是馬馬虎虎過得去。更可況到埗才找住宿是一件頗費時的事,我寧願留多一點時間到處走走。

在旅途上被我視為最大麻煩的是換旅店。要天天搬的行程實在令我感到極不暢快。所以我编排行程時會選一些可作「基地」的城鄉,方便我至少留兩至三晚然後到附近其他地方作一天遊。留宿日數長一點很多時還可以打折哩。若我不幸遇上不測沒有回旅館,當地人發現到而會報警的成數也高一些。因為損失幾天的房租較損失一天的房租感覺痛得多嘛。旅館老闆寧願我每天安全回去, 當地的旅遊情報也與我說多一些。

至於四處遊覽的時候我儘量不會在街上查看地圖。在比較多華人的城市,例如倫敦、巴黎,外國人其實不懂得從外表分辨黃皮膚的人是不是當地人。不懷好意的人比較喜歡向人生路不熟的人下手,走在街上像「地頭蟲」一樣確實會減少成為獵物的機會。我相信自己在這方面也頗為成功,因為曾經有歐洲遊客在巴黎街頭向我問路!就算在古城鄉鎮裝不成本地人,一個滿懷自信很清楚自己去向的遊人是比較少被找麻煩。

幫我遠離麻煩的最重要一點是入黑後我一定不會獨自一人在街上流連。偶然破例的是在倫敦或者巴黎。事實上歐洲很多地方入黑後無甚看頭,回旅館休息反而是上策。

人在異鄉會感到恐懼主要是來自周圍陌生的感覺。在旅途上讓自己感到好像待在家裡一般自在便不其然會忘記那絲絲憂慮。避免危險多是善用常識的判斷。日常生活並不多荒唐事的人,獨自旅行的危險指數其實有限。

2010年7月28日 星期三

寫作的苦與樂

寫作對我來說本身已是一個愉悅的過程。旅遊寫作可以帶給我故地重遊的感覺。最近寫法國普羅旺斯的旅遊連載就重新燃起旅途上的興奮和雀躍,感覺之強烈更大大出乎自己意料之外。我不禁記掛起南法這片屬於薰衣草、向日葵、罌粟籽、橄欖、陽光、羅馬遺跡、山城、鄉鎮、梵高(Vincent van Gogh)與塞尚(Paul Cezanne)的古老土地。


寫作的另一種樂趣是來自一個精準的用字、一句達意的句子、一節俐落的分段、一篇滿意的文章。每一次下筆必然想達成全部的目標。有時行文如流水,那份得心應手的感覺本身已是一種喜樂,就像心理學家Mihály Csíkszentmihályi所講的心流(Flow)那樣,是一種出神的狀態。有些日子卻未必每一步都即時做到一百分,所以修改文章是一個必須但有點痛苦的過程。當改來改去也不滿意的時候便會引發寫作的苦感。

另一痛苦之源當然是面對雪白的螢光幕(我已極少面對雪白的紙章),自己的腦袋好像同樣空白。那個時候我最明白為什麽寫作會被稱為「筆耕」。無題的寫作最要命之處是需要作者無中生有。想好主題之後最花時間的反而是資料搜集,但那個過程並不痛苦。有時千辛萬苦想出一些點子卻發覺不夠材料完成文章才是作者最痛。

有最痛亦當然有最樂的時候。其中包括讀者和朋友突如其來的留言和來電。已經成名的作家收到讀者留言應該是家常便飯,所以是意料之內。我的寫作生涯還不是那麼一回事,默默爬格子的時間居多。最近適逢新書出版,讀到一些鼓勵的留言和接到一些支持的電話確實帶來不少驚喜。寫作的樂趣還是不能缺少與讀者的互動吧。